今天是:

致将永无的西关老街

来源: Administrator    发布日期: 2016-06-12

一条老街,我执拗地选择不忘记这些铭心的记忆

如果记忆充满过往的快乐,随后留下的却是苦涩,也许忘却是让自己快乐的一个法宝,但我执拗地选择不忘记,并用这些铭心的记忆,致将永无的西关街。

   清晨,从上海的早晨醒来,儿时的伙伴们不约而同地告诉我,故乡的西关街要拆迁了。我的故乡,是鄂西北边陲的小县城竹溪,那条西关老街,是故乡一条颇有历史的街。

  明成化十二年(1476年),在故乡这片肥沃的土地上,同样流淌着竹溪河。那时河水想必是清澈见底,波光粼粼。当时的先辈们沿着河岸,修葺了这条长街。这条西关街,通向一个温暖、安全又好玩的去处——我的外婆家。外公外婆都在西关街上简称二完小的那所小学任职。县城从火场儿(小地名)开始,就叫西关街了。说起火场儿,我小时那里是个集市,各种手艺人到这里来挣钱混生活,打鱼、卖菜、杀猪的也必要在这里摆摊。清晨,他们搬开自己头天放的用来占位的石块砖头,稍后开始在相对固定的地方叫卖。这段时间,是火场儿的早高峰。

  都说西关街很长,小时候用我欢快的脚步丈量,却一点没有感觉,连蹦带跳地很快就到外婆家了。走得多了,自然也就熟知这条街。外公总是带着我去买竹溪县城最好吃的那家芝麻饼。到了西关街的芝麻饼铺子,我总记得那个老爷子熟练地用手揉着面,揪成一坨坨拳头大小,然后用擀面杖摊成长条,里面放一块黄色的油乎乎的东西。这块黄的东西放好,他会蘸上香油,撒上料,再搓成一坨一坨的,擀成标准的圆形。这些芝麻饼子烤熟后,向周遭的西关街散发着奇香。

  西关街上铺子多,这条街上的建筑很多都是前铺后院,靠街的门脸都是木制的,大多是可拆卸的铺面门板。即使住在这条街上不做生意的住户,哪天兴致来了,也能拆掉几块木板卖自己家包的粽子、捞的鱼虾。

  二完小往下走的西关街有个坡,冬天结了冰,孩子们常坐着木板在那里滑冰。小时候,我也乐此不疲,但我更喜欢坐在路边上,看那些大人们七倒八歪地摔跤。那个坡下去走一会儿,就是理发店。对那个店里最深刻的记忆,就是好玩的转转椅、头顶上的吊扇、满地的头发和听不完的故事。

  西关街上有很多寺庙会馆:龙王庙、关帝庙、财神庙、五峰山书院、黄州馆、湖南馆、西寺庙、河南馆、火神庙、西屏门城楼、甘露寺。听父亲看《县志》时说过,明成化十二年,流民四起,于是将竹山尹店社划出来,设竹溪县。所以竹溪很早也是个移民城市,大批黄州人、湖南人、河南人涌入,各自设馆,各有信仰爱好,才有了这么多的馆、寺、观、院。这些庙宇会馆,剩下的不多,只有湖南馆和黄州馆的房子还在。不过,在我小时,湖南馆叫城关粮油第二门市部,黄州馆叫露天影院。至于外公外婆所在的二完小,直到有一年挖出无数个石头佛像,我才听外公说这里以前是西寺庙,也叫弥陀寺。那年二完小建新教学楼,打地基时挖出来大大小小很多佛像。我一尊尊看过,那些佛像是活生生的。

  那个黄州馆,也就是露天电影院,我记忆中都是木头椅子一排排,椅背隐约看得到座位号。一旦下雨,满场骚动作鸟兽散,只留下满地橘子皮和瓜子皮。

  疼爱我的外公已经睡在五峰山脚下一个坟墓里,随着老一辈的离去,竹溪对于我慢慢变成一个伤心地。远在异地的我想起故乡,总是想起那一座座的坟茔。今天,我又要挥手向西关老街道别,怎么就如此伤感呢?为即将离去的老街,为我可能无法见最后一面的这条老街,我写这些絮语,向你致敬,为你,曾给我童年带来的欢乐。